他家在义乌的外贸加工厂,每年“也就几亿元的收入”。在朱舜看来,这几亿元收入并不牢固,“现在人民币升值,利润已经下降5个点”。父母亲竟也希望他能到单位当个公务员,“家里的钱,只要不吸毒,几辈子也花不完”。可是朱舜也是大学上到一半就退学,“当时可以用义乌本地户口炒土地,一下就能赚几百万元”。他的目标也是将家族企业上市,可是父母也完全不听他的。
他过生日时,让妈妈送他一套房子当礼物,“想炒楼,我从小就不喜欢工厂的生意,喜欢做资本游戏”。他的资本游戏主要就在义乌炒楼和放高利贷,“我们那里是小城市,一方面是外贸生意极度发达,另一方面是金融意识极不发达”。20岁的朱舜发现,当时房市交易信息还不发达,很多直接张贴在墙上,“我很快就成为那里的炒楼高手”。靠10多套房子套利1000多万元,然后做地下钱庄的生意,也迅速成为高手。以至于他刚到上海参加VC讨论时候,开口就是这个项目“几分利”?至今成为杨沛他们笑话他的把柄。
合格的LP还是GP
在与杨沛他们接触前,朱舜已经意识到资本投资的获利空间极大,他已经开始了自己的VC试验,试验项目包括:在千岛湖买了3个岛,每个岛投资几百万元,“是和我们当地商会会长一起买的,和他交流过,不会吃亏,还可以趁机向他学些东西”。在东北投资一家挖沙厂,因为那里有新认识的朋友,觉得是个机会。在义乌投资了培训学校,因为他自己喜欢那培训。投资了几家网站,因为觉得义乌的此项产业不发达。还投资了电视剧,“我自己就很喜欢商战的电视剧”。投资的钱,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炒楼放贷收入,更多来自父母支持。
在专业VC人眼中,这些投资看上去都很滑稽。40岁的徐新是“今日资本”的总经理,她很冷淡地说:“这些浙江的孩子,家里有钱投就投呗。”她显然觉得,这些VC连入门级水平都没有,“专业的风险投资企业只投行业中最好的企业”。
朱舜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到上海后,他觉得自己过去的最大问题是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而现在,他觉得要找个好项目,“搞个大的”。而上海,在朱舜看来,是搞大的最佳试验场,“那么多的新项目都在这里,这在义乌完全不能想象。在那里,身家几十亿的老板们买了电脑也就是玩扑克,现在刚刚知道QQ了”。和朱舜想法一样的人很多,杨沛他们的圈子里,很多是打算在上海挖掘他们资本运作的第一笔财富。
在VC行业,LP指出资人,不参与任何管理,叫“有限合伙人”,而GP指的是投资的专业管理人员,又叫普通合伙人。按照国外经验,很多家族财产的继承者多是做LP,只管出钱,等着收入就可以了,可是杨沛他们身边的人没有只肯做LP的,他们更渴望自己能成为成熟的GP,自己管理投资基金。
作为成熟的GP,最关键是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包括合适的项目管理人。酷爱打游戏的杨沛提供了一套理论基础:“做风险投资就是看人,而看人就要在日常生活中看。”他们会和来寻找投资的人一起打游戏,K歌,上酒吧,看对方怎么做,然后判断对方是否合适。一般说,来这里找投资的很多也是年轻人,大家一说起玩游戏,都有各自心得。
杨沛觉得,网络游戏就是人生的对应。刚开始玩游戏时,“大家都是小兵,经过一段时间积累,有了钱和装备,那时候再看各人的进攻方式,有可能装备丢失,就等于破产,有的人会放弃不玩,有的人会积极进取,重新开始。这时候,我肯定会找后面的那种人投资”。杨沛觉得,后面的那种随时会东山再起,“而且在游戏中他有朋友,有资源,所以成功的机会比较多”。他觉得这就和现实生活中名利的来到和失去一样,“关键还是看平时积累,会玩网络游戏的人,失去了也很快能找回来。这就是胸怀”。
而项目负责人的性格可以在K歌中发现,“喜欢出风头的适合媒体、广告等行业,缩在后面的也许只是适合传统行业”。除此外,他们还会关心对方的花钱方式,每次都会直接问对方——“100万元你怎么花?”“刚创业就想着花钱,当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而从英国留学归来的他们中的一位温州富二代则喜欢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他家里有多家上市公司,在国外已经开始做VC了,创办了一个垂直招聘的网站,专为蓝领招聘而设,“他和我们这里很多在中国受教育的富二代不同,很多中国的富二代只开最普通的帕萨特,穿得也一般”。
他很讲究穿着,自己有3辆车,一辆凯迪拉克,一辆悍马,还有一辆宝马,开什么车配什么衣服,一丝不苟。所以他面对来寻找资金的项目方时,有一项要求,“对方穿不穿西装,穿什么牌子的西装,他都看在眼里,因为他觉得这代表修养”。而会不会讲英语,成为他要求项目方的另一条件,“他是我们当中要求最多的一个”。
“‘80后’的投资人最有优势的一点,是他们对新媒体熟悉。”杨沛觉得,很多新的商业模式和新的项目和他们沟通起来很顺畅,这是他们胜过比他们年长的投资人的方面,“那些人很多都不能理解新商业模式,而我们是玩游戏长大的,你看“盛大”的模式,就因为投资人也玩游戏,所以他们才能很快拿到投资”。
而另一优势,就是这批投资人都是从小做生意的。朱舜10多岁时,就帮他父母亲卖过服装,“都有很好的商业头脑,不会像别人那样轻易上当”。
可是在童世豪这样成熟的VC行业的人看来,尽管这批孩子有生意头脑,也确实熟悉新媒体,“可是他们还是头脑发热型投资,远非成熟的投资基金管理者”。一个成熟的VC公司,一个项目是否值得投,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跟随研究,研究后还要经过决策组的讨论,这些决策人都是相关的研究者和各领域权威,“即使这样,全世界风险投资成功的比例还是只有2%”。
他说,“风险投资怎么会那么容易?”
而不少杨沛圈子里的人,一边学习风险投资,一边还在炒股票。童世豪也觉得惊奇:“在行业内是没有这种行为的,专业的GP怎么会去做股票。完全是两个行业嘛。”而且,做VC成功的话,利润是股票市场的许多倍,可是这些从小做生意长大的孩子完全不肯放弃身边任何一个获利机会。朱舜睁大双眼为自己辩护:“当然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童世豪自己是从研究员做起,一直做到今天的VC公司合伙人。“我们的经验是只选择最好的,最合适在美国上市的项目,因为那样获利丰厚。”他们投资的China—Edu在美国上市,只花了短暂时间。“我们从美国拿来3亿元LP的钱,一个项目就获益翻番,按照我们公司拿20%的利润计算,我们一年可以收入几千万元,已经是VC行业中的较为稳妥的收入了。”
他的公司也不乏80年代出生的优秀研究人员,全部是海归或北大、清华毕业生,“如果他们一帆风顺,而且不断展现自己的才能,那么三十五六岁时,也许他们能成为合格的GP,会让他们直接负责投资项目”。